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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隆中的对话

每回到古隆中去,总选择独自一人。多少年了,总是如此。

我固执地认为,隆中这个地方是有它独特个性的,就像一个人,他不喜热闹,不爱喧嚣,静居独处,一派幽然情怀,静谧沉凝。面对这样的智者,作为虔诚拜访的人,你若要到隆中去,那就不应该是去闲逛,去消遣,去寻欢,而应该首先虔敬了一颗心,轻轻地叩门,静静地礼敬;目之所接,心之所悟,当如洗心革面的聆教,说朝拜可以,说是为了修身养性的愿景也恰当。既如此,那么,唯有独自一人,心诚意静,才适宜轻轻走近那幽谧之境。

我到隆中,就常常是为了跟他对话。

对话?你说的是对话吗?

不错,我说的就是对话。因为在隆中,心灵的收获必须从对话开始。我知道诸葛先生一千八百年前已经离去,我无法追寻那隐入历史苍茫深处的身影,不能虔诚地聆听先生的教诲,无法展开对话;然而,水流云在,人去迹存,先生在隆中留下了一片深幽的风景,风景里隐显着他的身影,泥土里留存着他的汗水,山风中飘荡着他的吟哦,淙淙的老龙洞溪水上回响着他幽幽的琴韵……这些,都是我可以对话的师友。跟它们对话,我觉得愉快,轻松;觉得心有所得,志有所养。每每对话之后,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枚秋天枝头的果子,又经过了一个霜凝露结的夜晚,迎来清纯朴实的晨光,果色呢又重了几许,果子又甜了几分。

一当踏上那条古典的进山之路,我的对话就早早开始了。不必只争朝夕,不必一日千里,你缓步而行吧,细细地看襄阳城西那片风景,一边是延绵的荆山,一侧是滔滔的汉水。二十里的路途,山也逶迤,水也迢递。这是当年刘关张走马访诸葛的路,你能听见得得的马蹄,犹在耳畔敲响。而今依然是那条路,依然随山势而回环。曲折幽深、峰峦耸翠。那是山吗?那是水吗?不,不,那是一篇锦绣的文章,那是一个意味醇厚的时空,那是一个缥缈幽深的境界。我问山,我问水,问得很多,却不知到底问了些什么。只是心里有话,意绪纷纭,如满天的绮云彩霞;而天空却不是现实的天空,无数的身影在云端游走。我想悄声探问,问他们当年建立的功业如今何在?问功业在历史的云端是否仍在回响?我问他们当年的歌吟与呐喊,如今可还能被后人所理解?

我看见,年少的诸葛先生从遥远的琅邪一路行来,走过了战乱频仍的中原,流寓襄阳,却没有驻足繁华的闹市,他弃红尘于背后,踽踽独行,又走在这条山路上。在这条山路上,面对日光月影,耳闻山风鸟语,先生沉思过什么?忧虑过什么?怀揣怎样的志向?抉择怎样的人生?幼年失怙的悲伤,天下大乱的世局,家国堪忧,前途何在?少年是人生的早晨,这个少年啊,如何在心中运筹人生与国家的棋局,写就十年之后那一篇震古烁今的《隆中对》?先生先生,你能告诉我吗?

先生没告诉我,可是,山能告诉我,水能告诉我。

山路在延伸,山谷更幽深,而对话在继续。不出半日,便进入那条幽深曲折的峡谷,谷中一条山溪潺潺流出。行到最深处,再没有路了,四围是山,山上是蓊蓊郁郁的林子,尽头的岩下流出一脉泉水,那是溪水之源。而面前的谷底是一片窄窄的山田,山坡的密林中有一座草庐,那便是诸葛亮栖身的居所,那山田就是他曾经躬耕的田亩。溪水旁有一小石桥,曾有那一日,刘备带领他的两个结义兄弟,冒着风雪,三匹马踏过石桥,蹄声得得,在静谧的峡谷里分外清脆。听着这得得的马蹄声,我心里涌起许多的话,可是从哪里开始?低头看脚下的山田,泥土呈赭黄色,夹着些细碎的石子,清瘦而贫瘠,像山民的体魄,也像他们清贫的日子。这是山地的本色。在中国的传统中,山从来就不只是自然的存在,远古时代中国哲人就发现了山,发现了山的气质,山的精神,山的性格,山的神韵。那时中国哲人就与山心心相应、息息相通了,他们以山为师,以山为友。历代的中国隐士一律选择山居,嵩山,庐山,终南山……,隆中山是其中重要的一座。那时不兴大学,山啊山啊,重重叠叠、绵延不尽的山啊,就是中国古代有志士子的大学。与现代大学不同的是,这里没有喧嚣,只有一片寂寥;没有热烈的追逐,只有淡泊的追寻;不见满目的繁艳,只有一色的简朴。山与中国的传统文化实在是血肉相连。我曾在无数个黄昏时分,静立于这块质朴的躬耕田畔,对着这赭黄的泥土沉思默想,我想,它的性格就是中国隐士的性格,它的形象就是东方思想质朴、纯粹而浑厚的表征。田边是茂盛的茅草,野蔷薇粉嘟嘟的花朵在春天开放。先生先生,此刻我终于看见了你,你赤着双脚,高挽裤腿,戴一顶箬笠,日光云影下,那田中你刚刚插下的秧苗一派疏淡的新绿,迎风摇摆。岁月不居,转眼又是冬天,躬耕田里又是一番景色,麦苗中有山雉悠然出没;你没忘种些萝卜白菜,也有葱和蒜。闲来无事的时候,先生在田边的岩石上小憩。双手抱膝,随口吟哦古诗《梁父吟》。樵夫背着柴薪走过来,牧人赶着牛羊走过来,隔着溪水和田畴,远远地跟先生说几句话……先生先生,你过着这样的闲散日子,心中可也是如此的闲散宁静?山田你告诉我,稻麦你告诉我,山溪你告诉我,林岫你告诉我:当年的先生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生活?

我喜欢在隆冬季节造访隆中。作为隐者之山,清旷寂寥才是隆中的本色,冬季萧瑟的山林,尤其是腊梅的开放,似乎点染出隆中的真谛。想起《三国演义》中那段文字,刘备二顾草庐的时候,偶遇孔明岳父黄承彦先生,听到他吟诗一首,赞寒梅清品,称赞说:“适间所吟之句,极其高妙。”承彦曰:“老夫在小婿家观《梁父吟》,记得这一篇;适过小桥,偶见篱落间梅花,故感而诵之。”可见从那时起,隆中就有了梅花。诚然,腊梅开放的时候隆中的丛山里仍是万木萧疏的季节,气候也还颇为寒冷,游客稀少。三顾堂的天井里有两株古梅,枝柯横斜,清寂中的繁花像在树枝间缀满碎小的灯笼,闪着温润的光芒,在山间流溢着一派生机。在梅下徘徊,一股清芬从心脾间升起,梅之清芬使我发思古之幽情,梅花梅花,别来无恙,你年年开放,千年不歇,可是,你是否能告诉我先生当年伫立梅下的情怀,能否告诉我先生别后的消息?

然而,隆中虽以深幽清寒为本色,却不排斥人间花木。腊梅开过不久,初春乍暖,迎春就开了,亮丽的花色在暮色里恰似繁星。紧接着,武侯祠前的玫瑰烂漫起来,山林间顿时气氛热烈。隆中的牡丹是自古有名的,清明前后吐蕊绽放,把春天的繁荣推向极致。“三月三,隆中看牡丹”是很早就有的当地习俗。这么多的繁花异卉,最初我觉得不解,我在心底发问:鲜花是人世繁华的象征,在隐士之山隆中,却能与淡泊宁静的氛围如此和谐,这是什么道理?花卉含笑,笑而不答。久而久之我悟出个中道理:古人有话“山中岁月,海上心情”,这山中与海上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。又曰“静海深流”,静与深,也是这个道理吧。先生建立的丰功伟业,以人生哲学的眼光看来,不也是繁华与热烈吗?先生说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,没有先生的淡泊宁静,哪会有他后来的丰功伟业?而一个人若只是一味的淡泊而无崇高的功业之心,那淡泊就是最平庸凡俗的了。淡泊之性与事功之心,正是辩证的一体两面。因此我发现:原来繁华似锦的气象也代表着隆中的一种品格。

这幽深的峡谷里,除了诸葛亮的一座草庐,再没别的人家。除了几畦田,一口池塘,一眼泉,再没其它。春天繁花似锦,秋天山林里是风声,是雨声,冬天就是簌簌的雪落声。那是银妆素裹的寂寥世界。

且不管它,让我们踏着先生的脚印,在风声雨声里,或者在花影月色下,去他的草庐坐一坐,喝一杯山中清茶。

我们走过躬耕田,踏上小石桥,走过山坡上那段“之”字形的路,穿过一小片林子,再爬一段短短的石阶,草庐就到了。

一路上,我们有无数可以对话的师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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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席星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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